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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魯吉亞國立絲綢博物館:保藏好館藏與當代的實踐

時間:2019-7-13 19:21:22  信息來源:澎湃新聞

格魯吉亞國立絲綢博物館外景

  格魯吉亞是外高加索的三個國家之一,與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皆處于大高加索山脈以南,西臨黑海、東接里海。格魯吉亞在黑海之濱,首都第比利斯市中心,在穿城而過的庫拉河東岸,樹木掩映中隱藏著一座并不太起眼的建筑,這里便是格魯吉亞國立絲綢博物館(State Silk Museum)。雖從知名度和體量而言,國立絲綢博物館不足以和格魯吉亞的國家博物館或國家美術館匹敵。但是她在第比利斯的文化景觀中卻是極為別致的。在不大的機構和零星的人員背后,掩藏著綿長的歷史與嶄新的視野。靈活性為絲綢博物館帶來了歷史感與當代性的互動,使其既與一般的國立歷史類機構不同,亦不同于純粹當代的藝術空間。

  格魯吉亞國立絲綢博物館的建筑始于1887年,完工于1892年,由波蘭建筑師Alxander Shymkevich操刀,如今已經是國家遺產的重要部分。實際上這座博物館本屬于一片名為“高加索養蠶業工作站”(Caucasian Sericulture Station)的綜合設施,由俄國生物學家Nikolay Shavrov(1858-1915)參考歐洲的博物學經驗與先例構想并建設,他也成為了博物館的第一任館長。整個工作站的設施在穆詩塔德花園(Mushtaid Garden)內,本有23棟建筑,負責實驗、研究、養殖與教育等,如今實際功用不再,多數建筑拆除,僅保存了一棟宿舍和博物館。保存下來的這座博物館,自然成為世界上最早的且少有的專注于養蠶及絲綢文化的博物館,時至今日仍全面呈現了絲綢生產的各個步驟,從蠶的科學養殖到最終的絲綢制品。

  博物館體量不大,但氣勢恢宏,宮殿式的造型以暗紅和米白為底色,時間剝落了建筑立面的涂層,顯出磚石原有的灰底,透出歷史的分量和韻味。無論是歷史與地緣上的巧合,還是設計師的精心營造,博物館的建筑無疑體現了多重東西方風格的融合。整體而言,建筑設計無疑是以俄羅斯帝國時期風格為基底,上承古典主義和哥特式風格,又佐以一些伊斯蘭風格的樣式。內部設計與裝潢同樣古典而文雅,傳統紋樣的木質地板,專門設計制作的展柜,分門別類呈現絲綢相關的用具和作品;赝麣v史,博物館的建筑也見證了格魯吉亞的獨特狀態:處于中西之間,歷史上受周邊各個帝國(波斯、土耳其、俄羅斯)的影響,在20世紀又歸于蘇聯統治,90年代再次獨立,新的情勢再次出現。無疑,本館屬于格魯吉亞19世紀的建筑景觀,在如今的第比利斯老城(Old Tbilisi),我們亦能看到很多類似風格的建筑。但環顧其四周,附近也有蘇聯時期的典型風格的建筑,以工業感和功能性為主,四四方方,幾無趣味;出現在博物館一旁的,是一座現代體育場,只需一瞥,便把19世紀的觀感瞬間拉回現實。

  博物館內,絲綢科學與文化的陳列主要在建筑的二層,這里有一個主廳和兩個輔廳。主廳一面呈現絲綢生產的過程,如桑蠶養殖生物學和研究實驗器材,另一面陳列多樣的絲綢制作和最終的絲織品成果。這里有著最早的世界各地的蠶繭收藏之一,有設計精美的運輸蠶繭的紙盒;絲綢成品更是精美,有受到波斯影響而最終地方化的高加索織品(Caucasian Jejim),還有從其他國家搜集來的不同紋樣的絲綢。

  博物館的輔廳是一間圖書館和檔案室。出乎意料的是另一間輔廳是當代藝術的展廳。這里約有50平米,卻一片荒寂沒落的凋零感,或讓人想到日本美學,便可以形容其為一種時間侵襲后的侘寂。這個長方形的房間,一面是窗,自然光打下,另外三面為展墻。墻面的涂料剝落,日光打下,映出斑斑點點。墻面的剝落狀態,看起來像是之前有墻紙,后來撕下留下的樣子。墻面上還有長方形的框格,像是之前有畫框釘于其上、后又取下的痕跡。除了斑駁,墻面的一些角落還有無名者的炭筆畫,也許是貼墻紙之前便畫上去的,F在看來,沒人知道墻紙何時貼上、何時揭下,于是更不知這背后的涂鴉來自什么時代了。從博物館外看,似乎不會有人期待這一19世紀的老舊建筑內,會允許或支持當代藝術空間的存在。與預期不甚相符的,在國立的博物館內,竟也能開展實驗性的且具有國際視野的當代創作,內心覺得艷羨,好奇這如何能夠實現,甚至不覺想這樣的實踐是否在我國可被借鑒?

  正是在這樣的有歷史凋敝感的空間中,演繹起一幕當代藝術的展覽。藝術家小組Pejvak(Rouzbeh Akhbari和Felix Kalmenson)年初曾在博物館駐留月余,期間他們圍繞博物館的館藏和檔案進行研究,并將他們近些年的藝術創作方法融入其中。來到高加索的格魯吉亞,實際上源于兩位藝術家對具體的歷史現實、地理地貌以及寓居其中的人的關注。在進行為期兩年的幾部電影項目的同時,他們將即時即刻的觀察轉譯為特定空間的研究性展覽,本次絲綢博物館中的展覽便是一例。

  展覽題為“在此地,只有鋼鐵”,作為整一的項目對空間進行改造,以裝置、建筑、布面作品和現場表演,進行歷史事件與當下問題的對接,也在具體的空間中進行跨越古今的形式對話。展覽的靈感一方面來自于從外高加索關于桑樹的各種社會文化習俗。桑樹的木材曾用于制造名為“塔爾琴”(Tar)的古老彈奏樂器,傳統中,樂器也使用桑蠶的絲線作為弦。最初由伊朗發明的這一樂器在18世紀70年代后期由阿塞拜疆豎沙鎮(Shuasha)的琴師Maestro Sadiqjan發展為今天阿塞拜疆特有的塔爾琴。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,豎沙鎮因其豐富的音樂文化和著名的音樂學校而聞名。但是,蘇聯解體以及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之間爆發武裝沖突之后,豎沙鎮經歷了重大破壞,導致絲綢業和音樂學院徹底崩潰。展覽中關于桑樹、關于塔爾琴的隱喻,以及開幕的塔爾琴表演,是對歷史傷痛的反思和對文化延續的渴望。展覽的另一個要素追溯了蘇維埃時期現代化的絲綢之作,尤其關注了亞美尼亞的埃里溫絲綢公司,展覽中的一些作品,便使用了已經停產的埃里溫絲綢廠最后一批產品,在創造出現代化工業感的空間特質的同時,也用軟軟的絲綢織品柔化了歷史的硬度。

  附:格魯吉亞國立絲綢博物館館長Chuka Kuprava和策展人Mariam Shergelashvili訪談:

  Q:請問二位何時加入博物館,并請大致介紹一下你們現在的工作?

  Chuka:我本來是藝術家,主要做紡織品藝術。我們還有一個藝術小組名為“格魯吉亞紡織品小組”。后來由于在這個領域創作的關系,也因為博物館2005年進入新的階段,我于2007年受邀加入了博物館,負責展覽和活動的內容。這個過程我也跟前館長習得了管理。在2015年,我被任命為館長。

  Mariam:我在博物館是負責展覽和教育項目的策展人。大學和研究生我學習藝術史、理論和當代藝術。在大學期間的2013年,我參與了當時由Chuka組織的第一期實習生項目。后來,項目中的不少人如今都成了同事,跟著Chuka一起工作。

  Q:我讀到關于博物館的歷史都是建館之初的,也就是19世紀末期的,這之后的百年間,包括蘇聯時期,有什么比較顯著的階段性歷史嗎?

  Chuka:坦誠而言,我們對這百余年的歷史還是缺乏全面的了解,無論是從文獻整理的角度還是研究的實踐。這百余年間的確經歷了很多,從俄羅斯帝國的傾覆,布爾什維克革命,到蘇聯解體,都多少對這里有影響。比如,我們了解到,在1929年的蘇聯時期,這個絲綢工作站改了名字,成為了一個協會。一度,這里隸屬了農業部,也停止向公眾開放。博物館的正式定名是在2006年,我也是在這個新階段才加入進來的。我們深知,了解過去、矚目未來是非常必要的。我們也希望能逐步填補一些歷史的空白,也是因此,我們發起一些項目,開放自己的檔案給當地和外國的研究員與藝術家,由此獲得他們的幫助。時下,博物館也計劃進入維修更新的階段,所謂“復原計劃”,這個過程中,以及之后,都會有持續的項目。

  Mariam:確實,很多文獻也不全或喪失,比如19世紀末的檔案中,工作站的科研報表很齊全、也常更新,月報、年報等等,但是到了20世紀,這些報告也沒人撰寫了。我想,自Chuka加入博物館,我們才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,算是走上正軌。而這個過程中,我們一直在以一種靈活的模式探索。

  Q:“復原計劃”具體是什么?誰來出資?博物館的其他項目,資金方面,又是誰來支持?

  Chuka:“復原計劃”是因為我們是國家遺產,所以包括國家的發展基金和市政府會出資支持我們的內外空間、基礎設施的改造。2015年這個計劃就提出來,有一些周折,緩慢進行,現在可能預計今年9月能夠開始。我希望復原和維修能持續久一點,大概兩年半。慢慢來的過程中,我們自己才能控制進度,目的是不讓我們的項目中斷。

  Mariam:我們的資助比較有限,國家會支持一些,包括文化部。我們和歐盟的一些組織也有合作,比如“創意歐洲項目”,支持幾個特定國家之間的合作項目,我們成功申請到了資金。在第比利斯,還有一些其他的國外資助,比較活躍的有瑞士的基金會(Swiss Cooperation South Caucasus),我們也希望能借助國外的資源獲得一些國際的知名度。

  Q::博物館現在有多少員工?如何分工?長期陳列的研究、展覽,以及當代藝術的活動,有什么不同安排?

  Chuka:我們有13人,有負責展覽、教育、收藏、行政、財務的,大家分工合作,互相知曉。長期陳列的絲綢部分其實基本完整延續了19世紀末的狀態,我們也希望能保留原狀吧!圍繞絲綢文化,我們舉辦不同的論壇、活動、公教,作為一種激發。當代藝術的呈現,主要專門的一個固定空間中。

  Mariam:這個固定的空間就是你看到這間有點年久失修、墻面剝落的房間,我們甚至考慮在“復原計劃”中也能保持它的原樣,雖然破敗,但這樣更適合當代藝術一點。支持當代藝術的跟Chuka很相關,她自己是藝術家,所以她很支持后輩和活躍的創作,用以激發博物館的檔案和收藏,也是提升博物館知名度的方式。我們2016年在這里有了第一個當代藝術的展覽,后續還有很多駐留項目,不少國內外的藝術家來,和博物館產生聯系,生產在地性的作品。當代空間也做了很多期展覽了。

  Chuka:當代的實踐,我也受到其他人的鼓舞,比如就有研究員和藝術家主動接觸我們,因為對我們的檔案有興趣,為何不幫助他們呢?與此同時,一些蘇聯時代的老專家,在博物館領域實際上思維比較固化,我不希望這樣。在這個較小的機構中,我有靈活度進行創新的實驗,延續歷史,還要做一些當代的。這才比較有意思。

  Q:未來有什么計劃?

  Chuka:不得不說,有時政策是朝令夕改的,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任何時刻都努力,一步步來,保藏好館藏,也和當地、國際藝術家保持溝通與合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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